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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时代的螺钿漆器 作者:何振纪 梁小贞

发布时间:12-02-15

    公元918年,松岳(송악)土豪王建(왕건,877—943)推翻泰封王(태봉왕)弓裔(궁예,?—918)自立为王,国号高丽(고려,918年—1392),是为此王朝之始。及后,高丽征服并合并诸方豪族,至敬顺王(경순왕,?—979)十年,吞后百济(후백제,900—936),遂一统朝鲜半岛。
    高丽一统朝鲜半岛后与契丹相争,直至11世纪初双方才议和。虽然同时崛起的女真同样威胁着高丽的稳定。但女真的势力在11世纪并未完全凝聚,金国尚未成形,于是,在11至12世纪,高丽迎来一个相对和平的局面,与女真、辽国、宋朝往来频密。
    1122年,高丽国睿宗(예종,1079—1122)病逝。宋徽宗(赵佶,1082—1135)诏令允迪、傅卿出使高丽。徐兢以奉议郎充任国信使同往。次年正是高丽第十七代君主仁宗元年(인종원년,1123)。当时高丽政局相对稳定,经济仍然繁荣,而中国同辽国则相互交战。
    徐兢此行的目的除了奉命建立邦交友好关系外,更被委以了解高丽之国情。因而徐兢一路观察高丽的地理环境、往来通道、民情风俗、礼仪习惯、国家律例等,并著成《宣和奉使高丽图经》二十八门四十卷。此书成于1124年,原书图文并全,但图在靖康之祸中亡佚。1167年此书在首次刊印之时,虽无法觅得原图,但仍沿用“图经”为书名。四十卷书中,共计录目三百余条,所记载高丽的历史、政制、社会等方面的情况是研究当时朝鲜半岛史的重要典藉。在书中,卷15车马·骑马兵条载:“骑兵所乘鞍极精巧,螺钿为鞍”。卷23杂俗·土产条:“用漆作不甚工,而螺钿之子,细密可贵”。虽是只记事两则,但提到高丽螺钿“极精巧”及“细密可贵”,可见其时螺钿器之精工绝伦,尽显高丽螺钿漆器的难能可贵。
    中国北宋元祐(1086—1094)年间,宋人方勺著有《泊宅編》事物原会:“螺填器本出倭国,物象百态颇极工巧”。其时,中国、日本同样出产精美的螺钿器,但仍稍逊于高丽。中国唐代以后的螺钿镶嵌工艺较前朝更为进步,但宋时素髹影响更大,螺钿器相较有所衰微。
    在高丽王朝开始的约两个世纪里,工艺技术的持续发展与当时较为稳定的社会环境相互配合。在随后的一个半世纪里,王朝内却暗涌不断,技术进步的成熟期难以为继。事实上,高丽的工艺技术高于前代新罗。在新罗末期至高丽初期,高丽便已发展出新罗以来工艺技术的综合趋势(1)。
    现藏于韩国湖岩美术馆(호암미술관)的“青铜螺钿团花禽兽纹镜(청동나전단화금수문경)”是新罗螺钿综合工艺的代表之作。此镜子径为18.6厘米,厚0.6厘米,背面贴了螺钿、琥珀、青石等,在白铜镜身上用漆固定厚厚的夜光贝,其上细密地刻画出宝相花纹,鸟、兽均匀对称地布置,还在空白处撒上了青石粉,从而使它更显华丽高贵。从同时期出土的宝饰镜(보식경)的典型平螺钿背镜(평나전배경)可知,此时传入朝鲜半岛的漆艺技法主要是平磨螺钿及毛雕工艺。这些螺钿技艺的传入对于朝鲜半岛漆艺的影响意义重大,这种唐代特有的装饰技艺与风格影响着整个统一新罗时期,直到高丽时期(2)。
    统一新罗时期,官营工厂(관영공창)曾设漆典(칠전),金富轼(김부식,1075—1151)《三国史记》(삼국사기)卷39·杂志(잡지)第八·职宫中(직궁중)便有记:“漆典景德王改为饰器后復故 (라는 기록에서도 알 수 있다) ”。自从1975年,在新罗朝离宫池(이궁지)·雁鸭池(안압지)遗迹的更多发掘中印证了其时螺钿漆器的兴盛。雁鸭池作为新罗国庆之地,曾出土金铜佛像、瓦片、砖块、独木舟等文物达3万件之多。其中所出土的漆器带有有画漆工艺,黑漆地描以朱、黄二色图案所装饰,而所出土的银平脱器则是在木制品上涂了厚厚的漆并贴画银箔。这反映出唐朝工艺美术设计的巨大影响。中国人将金、银纹饰用胶漆平粘于素胎上,再填漆,加以打磨,使粘上的花纹与漆面平齐,是为平脱。而螺钿镶嵌则是在漆底上贴螺钿,之后重新上漆后把表面磨削使纹样显示出来。作为一种装饰技法而言,二者的制作过程非常接近,可谓一脉相承、异曲同工。
    高丽早期的螺钿器仍承袭新罗时综合唐朝及本土材料的特色向更具民族色彩的方向迈进。在12世纪以后,特别是在元宗(원종,1219—1274)13年(1272)钿函造成都监(전함조성도감)出现后,高丽的螺钿器式样上产生一些新变化,最为明显是所用螺钿钿片开始逐渐变薄。13世纪后,玳瑁钿伏彩色(대모전복채색)技术迅速发展,螺钿器的器形亦有所缩细。1310年,高丽皇室中尚署供造署(학과의 제작)管营螺钿器生产后,高丽的螺钿器形及纹饰设计则开始日显机械化。
    高丽时期的螺钿器设计明显的器形特点受到佛教艺术的影响,同时又为贵族生活日用服务。纹饰则由于薄螺钿的流行及切拔法、伏彩法等技艺的发展,日趋细密繁琐(3)。这些特点,我们都可从现今所流传的高丽螺钿器遗物中见到。现在传世的高丽时期螺钿器为数不多,对其工艺的鉴赏和资料的整理直到上世纪初才渐见丰富。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국립중앙박물관,原李王家博物馆이왕가박물관)在日统时期便开始关注韩国螺钿器的保存。中央博物馆的漆艺收藏代表着高丽国螺钿器的最高水准。不过由于二战时社会的动荡和政局的不稳致使这些珍宝大多都流失海外。像“螺钿玳瑁立菊纹散手箱(나전대모입국문산수상)”、“螺钿玳瑁菊唐草纹三叶形盒(나전대모국당초문삼엽형합)”便在日统时代被带走。
    因于现在传世的高丽时期螺钿器很大一部分被保存在日本国内。日本从而成为现今研究高丽螺钿器的权威所在。历年有重要相关研究发表的如东京国立艺术大学的六角紫水(1867—1950)和吉野富雄(1885—1961)及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冈田让(1911—1981)与帝塚山大学的河田贞(1934—)等。
    在形式研究方面,冈田让的分类较为流行(4)。从其分析的传世品来看,就文饰的视觉形式而言,高丽时期螺钿器纹饰的繁缛特点所集中表现的主题以菊花纹、菊唐草纹、菊牡丹唐草纹为最著。东京国立博物馆藏有来自毛利家的一件纯菊花纹螺钿器:“螺钿菊花纹经函(나전국지문경함)”。此经函长37.8厘米,高19.2厘米。盒盖有斜角设计,在凸起的方形中心上写着汉文‘大方广佛华严经’,以示其为专门存经所用,字形也是由螺钿镶嵌而成。盒盖周围绕绕着多瓣菊花纹,转角的位置也是菊花饰带装饰。盒面也用菊花纹装饰。花蕊用红漆以玳瑁镶嵌。可见菊花纹的镶嵌设计与高丽朝的青瓷象嵌(청자상감)非常相似,此盒被认为是高丽时期螺钿镶嵌器传统风格的典范之作(5)。
    成熟的菊唐草纹我们从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所藏的“螺钿玳瑁菊唐草纹拂子(나전대모국당초문불자)”中可看到。此拂子原是禅寺遗物,现仅存拂柄。这一手柄被花纹所包围,其中一端带有金属钩,尘拂的发尾可以串连于钩上。柄子上的纹饰已有所剥落,但还可见到单开和双开的菊花纹与绕绕的图案。菊花花形由红、黄色漆作底,嵌入钿片后打磨至通透,背面还画漆,漆色光彩夺目。双开的菊花设计则用螺钿和玳瑁镶嵌。卷文围绕着菊花纹,材料是薄螺钿。尽管原来镶嵌的铜丝已脱落,但高丽时期漆工艺的独到之处在此柄子中仍是表露无遗(6)。
    还有藏于美国大都会美术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的“螺钿菊唐草纹洲滨形盒(나전국당초문반지함)”高4.1厘米,最大幅10.2厘米。盒呈半花形。盒身遍布单开菊纹绕以卷草纹,盒盖中嵌出三朵六瓣花型,并点红、黄色漆作衬。工艺精到,造型雅致,装饰繁复。
    另一件藏于美国波士顿美术馆(Boston Museum of Fine Arts)的“螺钿菊唐草纹经函(나전국당초문경함)”,高25.8厘米,纵47.2厘米,横24.8厘米。整个盒身用螺钿及铜丝所设计出的C状菊花纹所装饰。盒盖侧面用螺钿嵌饰有“宝下”二汉字。这个经函很可能是由1272年后所设的官营作坊(函造成都监)所生产,专门用来盛装经书。
    另有藏于英国大不列颠博物馆(The British Museum)的“螺钿菊唐草纹经函(나전국당초문경함)”,高25.9厘米,纵47.4厘米,横24.9厘米。此经函被发现时已有局部松散,后经修复。盒身的花纹有局部脱落,但经检验,它原有的样貌也得到了解。从纹饰设计手法当中,可见受中国元朝螺钿工艺的深刻影响。而菊花的样式则是典型的高丽风格(7)。
    高丽螺钿器盛期的纹样风格喜用C状的金属线条来装饰叶纹,效果精粗,虽然与螺钿是不同的材质,但在此时却呈现出一种相互配合的趋势。在高丽后期,它们的纹饰设计变得更为复杂繁密。团花设计精妙致密,层层叠叠,精益求精。不但细节越来越多,而且纹理规整有序,仿似机械雕工,神人假手。但这已是14世纪高丽末期的特色了。
注释:
    (1) 河田貞 高橋隆博 著 『高麗李朝の螺鈿』,毎日新聞社,1986.
    (2) 강전양 『동양칠예사의연구』, 미술출판사,1966. 及 김형선 『한국목칠공예 에 관한 고찰 』『대학원논문집 』, 숙명여자대학교 , 1982.
    (3) 병구량광,『조선의 공예 』, 미술출판사 ,1966.
    (4) 河田貞 高橋隆博 著 『高麗李朝の螺鈿』,毎日新聞社,1986.
    (5) 이난희 저『高  麗   螺  鈿  의   技  法  에   대  한   考  察 ——東京國立博物館 所藏의 〈高麗螺鈿菊花文經函〉을 중심으로』Pp. 189~212.
    (6) The Beauty of Korea -Wood and Lacquer Craft-, edited by Yi Jong-seok et al., Joongang Ilbo, 1981. 或 김종태『한국수공예미술』, 예경, 1991. 及 김종태『칠기공예론』, 일지사, 1976.
    (7) J. Portal. Korea - art and archaeology. London, the British Museum Press, 2000.
 
    何振纪: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研究生
    梁小贞:广州艺术博物院二级美术师,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