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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猿归古洞 驯虎过幽谿----杨善深的动物画及其艺术特色

发布时间:11-11-12

在20世纪中国画坛占有重要地位的岭南画派,源出于居廉、居巢,开拓于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高剑父、陈树人均曾师于居廉,深受其艺术理念熏陶。及后,二高一陈先后留学日本攻读西洋画,受到日本画家借鉴西方绘画以革新日本画的启发,并受民主革命思想和辛亥革命的影响,立志对旧中国画进行革新。他们勇于冲破前人传统思想束缚,力求创新,“以倡导‘艺术革命’、建立‘现代国画’为宗旨;以折衷中西、融汇古今为道路;以形神兼备、雅俗共赏为理想;以兼工带写、彩墨并重为特色”。[①]由于二高一陈的绘画创作,在内容和形式上呈现出与仿古画截然不同的崭新画风,当时人们称为“新国画”。又因这一新画派兼用中西方、传统和现代的画法,也有人称其为“折衷派”。鉴于这一派的社会影响力足以与华东地区、华北地区画家群体分庭抗礼,具有浓郁的广东地域色彩绘画风格,故后来被称为“岭南画派”。岭南画派自诞生之日起,就在褒贬不一中成长、壮大。尽管岭南画派融汇中外,改革中国传统画的艺术思想并非尽善尽美,但是我们应该承认它为推动中国画发展有着重要的贡献,在近现代中国美术史上占有不可小觑的地位。
在“岭南画派”第二代传人中,香港的杨善深与赵少昂、广州的黎雄才、关山月并称“岭南四杰”,他们的绘画艺术师出同源,成绩斐然,而各有千秋,受到时人、后人的大力推崇。徐悲鸿在《赠杨君善深序》中称杨善深“最工写花鸟”,张大千认为“善深兄卓然自成家法,又非居氏昆季所能方拟”; [②]曾敏之指杨善深的作品“有高剑父的苍茫笔墨意趣、有高奇峰的超凡写生技巧、有陈树人的脱俗构图”[③]。杨善深青出于蓝,胜于蓝,他在艺术上取得的成就在某一程度上可以说早已超过他的老师,为岭南画派增添了灿烂的光彩,在新的时代把岭南画派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新的高度,是位承前启后的艺术大师。
杨善深(1913—2004),出生于广东的赤溪(现台山市),幼年曾受私塾教育,1930年移居香港,1933年开始从事绘画,最初学艺于鲍少游,并于1934年10月毕业于鲍少游主持的香港丽精美术学院第六期。1933年,杨善深结识高剑父,1935年在高剑父的鼓励下,远渡重洋,进入京都堂本美术专科学校专攻绘画,随堂本印象学画,接受日本名画家竹内栖凤、山元春举等人的风格和东洋画风的影响,并间接接触西方美术的精神、理论和技巧。在日留学两年后,学成归国,致力于融合中西绘画技巧创作,走自己的艺术道路,并在香港成立“春风画会”,传授画艺。在漫长岁月中,杨善深与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三杰交往密切,尽管他没有正式拜高剑父为师,但是与高剑父处于长期的亦师亦友的关系,绘画艺术与岭南画派结合至深,被公认为岭南画派第二代传人之一。
杨善深的绘画题材广泛,有人物画、山水画、花鸟(卉)画、动物画等之分,而以动物画最具特色(为了论述方便,本文把杨善深关于家畜、飞禽、两栖类、鱼介、昆虫等作品归类到“动物画”)。对动物的描绘,贯穿了杨善深的一生,这也是发扬了岭南画派热衷描绘动物的优良传统。近现代画坛上擅画动物的画家不少,著名的有以画马闻名的徐悲鸿,以画狮著称的高奇峰、何香凝,善于画虎的冯大中与张善子,以画牛出名的李可染,擅长画驴的黄胄,画兔高手刘继卣,画猫名家曹克家等。然而,当代动物画坛中,像杨善深这般画过如此多动物的画家寥寥无几,他的动物画,题材极其广泛,从翎毛到走兽,从游鱼到草虫,从大动物到小动物,门类齐全,画过的动物有:鸡、鸭、鹅、猫、狗、猪、马、牛、兔、猴、羊、虎、狮、豹、鹰、蛇、鱼、鼠、鸦、鹤、鹧鸪、蜻蜒、蚱蜢、蟋蟀、八哥、飞雀、燕子、白鹭、青蛙等。杨善深如此喜爱描绘动物,除了个人的喜好、高剑父的熏陶因素外,应该说与他的留日学习经历有很大的关系。杨善深留学日本两年,随堂本印象学画,堂本印象属于竹内栖凤一派,竹内栖凤以画飞禽走兽著名,他的画作既有中国绘画的意趣与工笔画的细腻和谐,又大量融入了西画的表现技法。日本国内很多推崇竹内栖凤的绘画,杨善深毋庸质疑受其影响。在日期间,他经常去京都动物园写生,《长尾雉鸡》、《白雉鸡》即为京都动物园的写生作品。同时,20世纪初,日本出版了各种动物册,包括科学方面的、美术方面的,如《东洋博物标本》。动物画家的“灵妙活物”印本,大量来到中国,对中国的画坛带来了一股清新之风。日本画家对生物世界的关注热情激发了当时包括杨善深在内的中国画家对动植物描绘的兴趣,这也应该是他致力于描绘动物的一个诱因。香港中文大学荣誉教授饶宗颐高度评价了杨善深的动物画:“善深先生肯定是当代的绘画大师,而他所写的走兽禽鸟,不单在今日可称独步,即使古人之中,亦难数出几个有这样的造诣”[④]的确,杨善深艺术视野开阔,突破传统中国动物画在题材上的狭窄,描绘前人不曾入画的动物,在中国花鸟画领域中拓展出广阔的表现空间,对岭南画派动物画的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影响。
古代的韩非子曾说过:“画鬼魅易,画犬马难”,因为鬼魅无据,有谁说见过呢?犬马却是常见之物,要画出其神韵就不是容易的事。动物画的创作,不仅要掌握动物的造型规律,解剖关系,更重要的是要掌握动物的习性,捕捉其神韵,才能形神兼得。杨善深笔下的动物莫不栩栩如生,他注重动物造型姿态的真实性外,更侧重研究其性情特点的显露,如老虎的威猛、狮子的彪悍、豹的凶猛、小狗的机警、兔子的灵敏、猫的灵气、鹰的傲然不驯和猪的笨拙等,在他的笔下显出种种趣味,都惟肖惟妙,传神悦目,给欣赏者以生动的感受。1986年创作的《虎》(图一),描绘了一卧一站两只老虎,强健的虎背、突出骨骼结构的斑纹、有力的前臂和掌、钢鞭一般的尾巴、似剑的目光无不刻画出虎的强大雄壮;1988年创作的《夕阳无限好》(图二),刻画了三只猴子,母猴和小猴栖息在老树的枝头上,小猴子躲在妈妈的怀里,眼睛却很俏皮地往外张望,母猴机警地眺视前方,另一只大猴子则蹲坐在树干上,双爪紧扣树杆,似乎受到了什么惊扰而警觉顾盼,极具趣味。如果说高剑父、高奇峰笔下的鹰、狮子、虎等雄壮形象与他们抒发革命时代风涛中的情怀与伤时感世的情感联系在一起,透露的是雄强而感伤的英雄气概的话,杨善深笔下的动物画,则弱化岭南画派创始人的那种革命豪情,增添了热爱自然、歌颂自然的生活与人文气息。
杨善深对动物神态的描绘能做到一挥而就,都归功于他长年累月的反复观察和苦心写生。高剑父在论绘画创作中指出:“要忠实写生,取材大自然,却又不是一味服从大自然,是由自己主见,经过心灵化合提炼而出,取舍美化,增强效果”[⑤],这种理论,代表了岭南画派的基本精神,杨善深艺术创作生涯中,一生都秉承了岭南画派的这种精神。他时常到各地写生,以画家的独特眼光深入观察,捕捉动物的动态美,用速写、默写、和摄影把生动的瞬间记录下来,反复琢磨、提炼概括。为了画好老虎,他经常到动物园和驯养老虎的朋友家观察白虎跳跃动态。在旅途之中,见到神态超脱的鸡鸭之类,必驻足细观,并摄影以作绘画素材。杨善深在写生基础上创作的动物画没有抄袭古人粉本的弊病,都是他经过心灵对动物的感应孕育而出,为此作品里的动物